寒冰发自喀什
9月28日晚，第三届“喀什杯”国际青少年足球邀请赛在新疆喀什岳普湖县体育活动中心落幕。决赛踢到最后一刻，乌兹别克斯坦塔什干足协队3比2绝杀山东泰山U15，把冠军奖杯带回了家。
这届比赛的阵容，放在青少年赛事里确实够硬。塔什干足协队半数球员有国字号履历，吉尔吉斯斯坦豪门多尔多伊派来梯队，哈萨克斯坦以豪门阿拉木图梯队为核心组队，塔吉克斯坦则组建U15联赛选拔队，由该国足协青少部负责人亲自带队。国内这边，山东泰山、上海申花、北京国安、深圳新鹏城4支中超球队的梯队都来了，队里不少球员也踢过国字号。入秋之后，中国青少年国际足球赛事的热度，就这样聚到了喀什这片南疆沃土上。
说起来，喀什杯期间正赶上国际比赛日。U19、U23和成年国家队里，有多达6名新疆球员穿上国字号战袍，其中3人来自喀什。新疆球员，尤其是喀什球员，在各年龄段国家队里越来越像常备力量。岳普湖县体育活动中心的看台上，球迷一边看球，一边也在念叨：下一个木塔力甫、吾米提江，会是谁？
喀什地区足协主席王永义给本届喀什杯下了个定义：“这是国内外球队实力最强的一届比赛，喀什需要这样高质量的青少年比赛，才能让孩子们得到真正的历练。”被问到经过喀什杯历练的喀什足球少年里，会不会再出一个木塔力甫，他的眼神格外坚定：“我相信，喀什、新疆乃至中国足球，未来会越来越好，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喀什籍国脚。”
岳普湖赛场内外，球迷的话题几乎绕不开正在征战亚运会的喀什籍国脚木塔力甫。新疆足协副主席吐拉洪·阿不都热合曼对木塔力甫印象很深，一聊起来就停不住：“我希望，每个从喀什走出去的足球少年，都能像木塔力甫一样。”在吐拉洪看来，木塔力甫是喀什足球的骄傲，球技和人品都拿得出手：“我们培养足球人才，得先让他学会做人。”
十多年前，吐拉洪曾亲自给木塔力甫的父亲打电话，说服他让已经显出天赋的儿子接受系统青训。木塔力甫的母亲读初中时，就因为看过足球比赛而爱上这项运动，在学校里也喜欢踢球。她曾坚定地告诉吐拉洪，自己无论付出多大代价，一定要让孩子追足球梦。木塔力甫家里并不宽裕，父母为了让他能全身心踢球而辛苦工作，母亲甚至一度同时打三份工，只为让木塔力甫别放弃。
▲少年木塔力甫·依明卡日
父母十余年的付出，也换来了让他们欣慰的回报。儿时的木塔力甫就知道生活不易，如今这名成都蓉城球员已经成了国脚。成名之后，他翻新了家乡的老屋，承担了三个弟妹的所有学习费用。木塔力甫的母亲还透露过一个细节：4岁时，木塔力甫就说过，自己未来一定要去北京，成为国脚，为中国队而战。结果，这个梦在20岁之前就实现了。
除了木塔力甫，这次入选U19国家队的依合散·依拉木也来自喀什八中。他选门将的原因说起来挺实在——8岁时就已经长到1.55米。哥哥喜欢篮球，家里原本也考虑让他打篮球，可依合散更喜欢足球，后来在学校被安排到门将位置，足球生涯就这么开了头。
▲依合散·依拉木
说到木塔力甫，绕不开深耕青训30余年的喀什“国脚伯乐”买买提江·马哈木提。买买提江曾是喀什市夏马勒巴格镇中心小学的体育教师，也是喀什儿子娃娃足球队的主教练。“儿子娃娃”是维吾尔语“男子汉”的音译，当初给球队起这个名字，就是希望孩子们能通过足球长成品学兼优、球技出色的男子汉。
1995年，买买提江开始在喀什市夏马勒巴格镇中心小学当体育老师。那会儿条件苦，也没有如今这样的足球氛围，他还是坚持带着孩子们练。小学连正规足球场都没有，只能在沙地上磨球技。直到2013年初，喀什市政府为小学新建了9人制人造草皮足球场。2014年，“喀什儿子娃娃”足球队就拿到“谁是球王”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争霸赛冠军，开始得到更多关注，当时艾菲尔丁和木塔力甫都在队里。
如今，这所小学已经成了小学和中学贯通的喀什市第三十六中学，是全国足球特色学校和全国满天星足球训练基地。全校3600多名学生，有6支男足球队、3支女足球队和1支专门培养门将的球队。买买提江也升任中学体育老师，继续找下一个“木塔力甫”。
▲“喀什儿子娃娃”足球队
买买提江是木塔力甫的启蒙教练。2010年，木塔力甫还在读小学，就跟着他练球。在买买提江的记忆里，童年的木塔力甫身体条件非常出色，体测时立定跳远成绩最好，变速跑、转身速度都很快，而且聪明，基本技术学几次就能掌握。那时候的木塔力甫已经很独立、谦逊、懂事。每天上学要步行1小时，他依然会在训练结束后加练，经常晚上九十点才回到家。在学校，他总提前开始训练，还主动帮体育老师收拾训练工具。
木塔力甫从小就有股不服输的劲。2014年在重庆参加“谁是球王”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争霸赛分区赛时，点球大战中他最后一个出场，却罚失了点球。懊悔不已的他非常自责，买买提江立刻抱住他，安慰这个好胜心极强的希望之星。买买提江也是木塔力甫的人生导师，直到今天，遇到人生难题，木塔力甫还会给恩师打电话找答案。
买买提江介绍，夏马勒巴格镇的孩子大多像木塔力甫一样家境拮据，所以他经常自掏腰包买球衣和球鞋，让孩子们能安心踢球。让他欣慰的是，木塔力甫有一颗感恩的心。第一次成为国脚后，木塔力甫就把国家队球衣寄给恩师。时至今日，参加重要场合时，买买提江还会穿着这件国足球衣出场。木塔力甫不仅常和启蒙老师联系，表达感激，还经常问学校的小弟弟们需不需要帮助，给孩子们置办冬季训练装备。买买提江始终以培养出木塔力甫为骄傲，在他看来，能看到自己带出来的孩子代表国家队比赛，就已经心满意足。
▲喀什“国脚伯乐”买买提江·马哈木提
9月国际比赛日，U16、U19、U23和成年国足4支国家队里，共有6名新疆籍国脚。效力云南玉昆的边锋布尼亚明从今年6月的U19国家队“跳级”到成年国足。正在参加亚运会的U23国足，还有拜合拉木、木塔力甫和依木兰3名新疆籍国脚，其中拜合拉木已是成年国家队常备国脚，这次被抽调征战亚运会。9月20日至10月5日在香河国家足球训练基地集训的U19国足，还有依合散·依拉木、艾力尼扎尔·罗合曼两名新疆籍球员。
把这6个人摊开看，木塔力甫、依木兰、依合散3人来自喀什，正好占了一半。如果把9月入选亚运队集训名单、后来因车祸受伤落选的吾米提江也算上，喀什籍国脚就是4人。新疆籍球员已经是中国足球重要的一块拼图，而喀什，又是这块拼图里最显眼的来源之一。
22岁的木塔力甫出生于喀什，2022年入选U19国足集训大名单，2023年U20亚洲杯正式参加大赛，到今年的U23亚洲杯和名古屋亚运会，他随队连续改写国足在两个U23年龄组洲际大赛的最好成绩。21岁的依木兰出生于喀什的莎车县，童年时就因潜力外露被乌鲁木齐的学校招走，2020年10月首次入选U16国足集训大名单，2025年U20亚洲杯是中场主力，这次也参加了亚运会。
▲亚运会上的依木兰·买买提
18岁的依合散司职门将，2023年入选中国足协U15精英训练营，但未能入围U15东亚杯最终20人大名单；2024年又从U16国足大名单起步，今年U19国家队迄今4期大名单全部入围。最让人叹口气的是亚运会前因车祸意外落选的吾米提江，去年东亚杯他就完成了国家队首秀，今年1月U23亚洲杯作为主力中卫随队获得亚军。
9月的各年龄段国家队里，喀什面孔一次次出现。把这些名字连起来看，喀什青少年足球这些年的底气和收成，也就摆在眼前了。
（古丽洁合热·卡哈尔对此文亦有贡献）
图片 | 受访者提供&岳普湖县融媒体中心供图